始皇二十六年,收天下兵,铸金人十二。时有青光自崆峒出,太史占曰:“圣器不安,恐兵气未销。”后使方士置断兵于咸阳台,金人夜泣乃止。
元封中,河内饥,盗起,使者持琮往,三日间,父老相率自缚请罪,云:“忽生惭愧心。
汉兴,孝文时,南越王婴齐献白雉,持合符琮受礼。贾谊观之,叹曰:“昔黄帝合符釜山,今圣朝怀琮受贽,其德一也。
【异学会■■■注】 夫武德者,一体两面,犹阴阳之不可分。残剑为武,然其武非为屠戮,而为禁暴;玉琮为德,然其德非为空谈,而为和众。故圣王之道,以武立威而止戈,以德化心而长治。今二器分则两伤,合则道显,正昭此理。 故秦以残剑之‘武’定纷止杀…然徒武无文…及至汉兴,文帝怀琮受礼,实以玉琮之‘德’,承续并驯化残剑所立之天下秩序。此即武德相济,贯穿古今之验
前异学会方士[辑]撰于元狩三年,辑入甲档
臣闻后生诘问:录此二器,止戈见矣,武德安在?呜呼!此问及本,老夫虽耄,敢不竭残烛之光,以明先圣之旨?
夫武德者,非武与德二者相并,实乃一体之两面,犹天之有阴阳,人之有呼吸。 今之俗士,或谓“武”乃持兵搏杀,“德”乃拱手揖让,谬哉!此识见不及黄帝时百夫长也。
何以明之?
昔蚩尤铜头啖石,伐无罪之民,此谓“有武无德”,是故黄帝诛之。然诛其酋而抚其众,迁其技而用其勇,使九黎部卒反为华夏前驱——此黄帝之“武”也,然非“德”乎?
及至阪泉,炎帝衰微而民心思附,黄帝可一举吞并,然三战而盟,分星野、通婚姻、合巫医——此黄帝之“德”也,然非“武”乎?
故圣王之“武”,不在杀伐,而在“止杀伐之力”;圣王之“德”,不在空言,而在“行可久之制”。 今观二器:
断兵残剑,非不能锋,实自敛其锋。其使万兵锈钝,非毁器也,乃破持器者僭暴之心。昔秦皇置之于咸阳,非独镇金人夜泣,实警人主:天下兵戈虽敛于外,若心兵不戢,则神器必震——此乃 “武之德” 也。
合符玉琮,非不能威,实化威为和。其使盗魁自缚,非慑刑也,乃唤未泯之良知。汉文持之以受南越贡,非炫怀远,实昭四海:圣王治世,非慑人以力,乃聚心以诚——此乃 “德之武” 也。
故武无德则为暴,德无武则为妄。 暴者速亡,妄者见欺,此项羽、宋襄足为明鉴。
今二器同室相制,正昭此理:残剑若无玉琮温养,则戾气日盛,持之者虽能解纷,终堕为以杀止杀之凶器;玉琮若无残剑为凭,则仁言空响,遇大奸必反成资敌之膏腴。唯当剑慑其外、琮化其内,方能使怀异者不敢轻动,使归心者不生疑贰——此非止戈,乃 “戈虽在而天下不疑其妄动,盟虽立而万邦皆知其所恃” 。
后生当记: 吾辈守此二器,非守朽铜顽石,乃守 “制衡之道” 。世道昏明,不在有无干戈,而在操戈者之心,是否常怀“斩妄念之锋”;盟誓臧否,不在辞章华美,而在立盟者之背,是否有“护誓言之力”。
今匈奴未灭,西南多事,正此道显用之时。愿诸君观器悟理:胸中常置残剑斩妄念,手中善执玉琮聚人心。 此方为黄帝真传,亦吾会“御异于常,守中致和”之本旨。
老臣昏聩之言,若有一二可取,愿录于典侧,以告来者。
【异学会博士吴克注】此文原为张公与学会门生夜谈笔录,辞气激切,然说理透彻。今特附于《轩辕遗器考-异注辑》之后,以明“武德”真义。元康二年,博士官校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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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“武”与“德”必须二选其一时,何者为先?
【辩论录文】
文昌院祭酒 公孙弘:
诸君,残剑之“武”所以日盛,非守之失,实因匈奴虽退,然汉家武功鼎盛,天下“尚武”之气感而应之。此乃人道溢于天道之兆。若此时不固玉琮之“德”以制衡,臣恐朝中但知卫霍之锋,不知文景之养,久之必生内耗。故当务,在寻上古盟约仪轨以养玉琮灵韵。“武”可稍抑,“德”不可不先立。
天机院司辰 张汤:
公孙公所言,汤窃以为不然。匈奴虽退,其势未灭;西域未通,南越未附。天下未定,何遽言“德化”?汤但知:法不立,则德无所附;威不彰,则化无所施。玉琮之所以衰,非“德”不足,乃“武”不足以固其本。当今天下,四夷但知汉有卫霍之锋,不知汉有诗书之教,此正以“武”开道、“德”自归之之时。次序一乱,全局皆倾。
丹律院廷尉 赵禹:
二公所言,各有其理。然禹有一问,藏之久矣——倘有一日,天下或我学会,必以“武”方能护“德”,而用“武”之举,本身即是对“德”之戕害。当此之时,何以为计?
(山房寂然,良久)
前将军 李息(八十余,曾从卫青出塞):
老夫行伍一生,见过两类将帅。其一,战必胜,攻必取,然士卒畏之如虎,其殁也,军中无念其恩者。其二,与士卒同甘苦,然临阵迟疑,常陷险地,部下虽爱之,不愿从之死战。二公以为,孰近“武德”?
公孙弘:前有武无德,后有德无武。皆非也。
李息:然。然老夫见过第三人。其战必克,杀必果,无妇人孺子之仁。然每战毕,必亲为亡者收骸,必养其孤寡,必分功于下,必禁杀俘。其告部下曰:杀,为不复杀;胜,为不必再战。 部下畏之,亦敬之;敌国惧之,亦服之。此卫将军青也。
(众肃然)
李息:故老夫以为,“武德”之极,不在能杀之多寡,亦不在仁厚之深浅。而在:汝有力杀,而择不杀;汝居权位,而记为何杀。 残剑之锋,持于宵小,则为屠刀;持于卫将军,则为“止戈之武”。玉琮之德,施于豺狼,则为笑柄;施于已畏威之民,则为“长治之德”。次序不足论,人心足论。收容二器,不若收容持器者之心。
(良久)
张汤(起揖):
李公此论,汤受教矣。然汤尚有一疑——我辈镇藏此二器,终究器御人耶?人御器耶?若器有灵,可感天下尚武之气而自强,则人岂非器之役?
李息:
善哉此问。老夫少时,尝随先师见此二器未入封时状。彼时弃于山野,与草木同朽,并无神异。及至为人所掘,为人所名,为人所争,为人所敬,方有后来之力。是人心中之“武”与“德”,注之而成灵。器者,心之鉴也。 鉴中影大,非鉴之过,乃照鉴者心中火炽。
公孙弘(恍然):
然则残剑之力日盛,非收容之失,乃学会乃至天下,近岁太重“武”矣?
李息:
然。汝谓护之,实则汝心养之。
(山房烛火无风自动,若有所应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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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会后十五太尉决议·摘要】
1. 旧制不改,然增“心鉴”一节:每月朔望,执仪者须先静坐观心,自省有无“恃武”或“伪德”之念,方得启椟。
2. 纂《武德心鉴》一卷,录历代持器者心术得失。凡学会地级以上,每三岁赴崆峒重读。
3. 此辩录,因涉“器心孰主”之根本,恐后学执迷次序之争而忘其本,封藏至有德者出,再议公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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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太尉·[辑]亲笔批注·附卷末】
元狩六年事,至今六十载矣。今日展卷,犹觉李公之言振聋发聩。
我辈素以“武德”为二者择一,必欲分其先后、定其轻重。然李公破此迷障:武德从来非择一,乃自问——汝欲为有力之仁者乎?抑为有仁之强者乎?
卫将军处二者之间,故能封狼居胥,亦得善始善终。
学会守此二器数百年,所守者,岂独剑与琮?实乃各代执仪者心中,对“力”与“善”之排序耳。
先求力,则德为饰;先求善,则武为卫。 次序即心术,心术即天命。
愿后之览者,莫止争“武先”或“德先”。但问己心:若必择一,汝选何者?汝之择,即汝之“武德”。
而令汝踟蹰不能决者,即此二器欲告汝之事。
——永初元年仲秋,太尉·[辑] 谨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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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博士后记】
建安二十二年,魏王曹操因头风病笃,疑为旧恙所侵,遣人索阅学会秘档,此卷因之复出。据当日侍录博士言,魏王览至李息“鉴中影大,非鉴之过”处,默然良久,谓左右曰:“使天下英雄皆明此理,何来三分之乱?”
此卷旋复封藏。今录副本于此,以备稽考。